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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罪系料理

来源:飞言情2013年09期B版作者:荼白

楔子

今夏,Z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一家叫做“私家小厨”的餐馆。

照说一家餐馆生意火爆,也并不是什么值得议论的大事,大家议论它,是因为它火爆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家餐馆,是因为难吃到了极点才闻名遐迩。

电视报纸乃至微博,全是关于它的报道,听说这家餐馆最难吃的一道菜,叫做“情人的眼泪”。

许多人慕名前来,专门点这道菜来挑战味觉极限。

怪不得叫做“情人的眼泪”,吃完这道菜的人,十有八九都哭了。

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这年头人人玩微博,没两天就上了微博热门话题,人们把“私家小厨”的这款特色菜,叫做暗黑系料理。

第一章

说起暗黑系料理,罗城的女朋友江停算是这门菜系的鼻祖了。

网络上疯传“荔枝蘸酱油”的时候,罗城的朋友们“切”一声然后关掉网页,就这玩意儿也值得上微博头条?

早在多年以前,他们受邀去罗城家做客,便见识过什么叫暗黑系料理了。

那是在夏天,临到他家楼下,罗城稳坐在驾驶室,忽然将车门全锁上,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警告:“等下去了我家,无论我女朋友做什么菜,你们都要称赞好吃,不然,我现在就开车往墙上撞,是死是伤各安天命。”

众人点头如捣蒜,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早就听说过,罗城的女朋友江停是知名的美食点评家,一个吃遍天下美食的人,又有罗城这个酒店大厨从旁教导,耳濡目染,她做的菜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摩拳擦掌,大家争着去按门铃。

江停本人的确比在美食节目上看到的要更漂亮,鹅蛋脸,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腰肢盈盈一握,双腿纤长笔直,那几个损友跟丢了魂似的交口称赞:“还是罗城这小子有福气,嫂子真漂亮。”

搭讪之间,饿得失了心智的小周便迫不及待地伸出了筷子。

可菜刚入口,小周便“啊”的一声,整个舌头像失去了味觉一般。

前有江停殷殷期盼的目光,后有罗城以死相胁,小周苦着一张脸,那一声痛苦的“啊”余韵一转,变为了赞美:“啊,嫂子你做的菜太好吃了!”

说着话,便赶紧放下了筷子。

餐桌上的菜看上去卖相都不错,红的鲜红,绿的翠绿,有肉有菜还有饭后甜点,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人再动筷子。

倒是罗城兴高采烈地一手揽过江停的肩,夹了一筷子蔬菜往嘴里送:“我老婆做的菜,那真是天下无双。”

她烧的菜,倒还真担得起“天下无双”这四个字。

那天大家为保性命,第一次吃到了芥末拌苦瓜、酱油拌西红柿、辣炒海苔青菜等各种稀奇古怪的菜式,都做好了出门就奔医院洗胃的准备。

只有罗城与江停乐在其中,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互相喂食,真把暗黑系料理当美味佳肴。

大家吃得汗颜,要有多爱一个人,才能担得下这天天洗胃的风险。

被荼毒得最惨烈的小周,没安好心地提议:“嫂子这么贤惠,什么时候带她见父母?也好让未来婆婆尝尝她的好手艺。”

其实见父母这事,话里话外,江停暗示过好几次,只是罗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有些犹豫。

今天恰好有人开门见山地提起来,江停便赶紧放下了筷子,双眼巴巴地望着罗城。

倒不是罗城不愿意,只是她这厨艺……

可江停就那么楚楚地望着他,大眼睛如一泓清泉,里面流淌的全是期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得点了点头:“那就下周末一起在我们酒店吃顿饭,顺便认识一下。”

“就在家吃吧,我亲手做,才显得有诚意!”江停是一门心思要展现自己的才华。

众人为报洗胃之仇,唯恐天下不乱地点头称是。

罗城满头是汗,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第二章

罗家世代为厨,罗城的母亲刘怡芳深得祖上真传,在业界小有名气。

她雍雍容容往餐桌前一坐,分明是要尝名菜的架势。

那些菜罗城趁江停不注意偷偷地尝过几个,今天她超水平发挥,没有出现暗黑系料理,勉强还算得上美味。

而坐在一侧的江停,更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凌晨五点就起床准备,罗城拦也拦不住,她做好了再倒掉,倒掉了再继续做,力求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姿态,看得罗城眼睛酸酸的。

此刻,刘怡芳若有似无地瞥了江停一眼,环视餐桌一周,最终将筷子落在了那道醋溜土豆丝上。

罗城胆战心惊,糟糕,这道菜他之前嫌太简单,偏就没尝过。

姜还是老的辣,最考验厨艺的其实还真就是像这样的家常菜,这土豆丝要做得好,刀工火候缺一不可。

她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刚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下咽, 便“哇”地吐了出来,然后端了一大杯水,去了卫生间漱口。

罗城大概也没料到会出现这个局面,见江停脸色煞白,赶紧拍着她的肩膀温声安慰:“没事没事,我妈她今天有点不舒服,跟你做的菜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先去看看阿姨怎么样了。”江停在他的安稳声中镇定下来,催他先去卫生间看看。

罗城表面上跟没事人似的,心里却紧张得像有鼓点在擂,别人也就罢了,自己的妈他还能不了解,在吃的方面尤其挑剔,江停郑重其事地做了这一大桌子难吃的菜让她吃,她定然当做羞辱。

只剩江停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客厅朝南,正午的阳光透过纱窗,肆无忌惮地打进来,晃得她的眼睛疼,要拼命忍住,才能不让眼泪流下来。

隐隐约约地,她听见他们在卫生间的对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她有病,有病就要去看医生啊!”

“妈,你胡说什么?”

再往下,声音就越来越小了,江停聚精会神,竖起耳朵,仍旧听不见。

她只得作罢,自己拿起筷子来,夹起土豆丝,拼命往嘴里塞,偌大一盘土豆丝,她风卷残云般,消灭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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