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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珍馐(九)

来源:飞魔幻飞魔幻 18年5月号A作者:飞言情

岑小沐

上期回顾:宋沅收到瞿让送给她的乞巧果,却无意中发现藏在里面的字条,原来是民女借此来伸冤,大感意外的宋沅下令彻查此事,由此引发更深层次的担忧,开始对国舅有所防范。

瞿让不知道孤这脸色又是想到什么了,有些担心地问:“想到了什么?”

孤勾起嘴角笑了笑,偏头过去阴恻恻地瞧着他:“你想到了什么,孤就想到了什么。”

“这事急不来,”瞿让有些着急,“杨子令那边还没查清……”

“孤要娶的是林丞的孙女。”

瞿让显然对孤突然提及此事感到十分不解,孤便再次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所以,你即便要心疼未来皇后,也没必要连国舅一同袒护。”

“……”瞿让十分无语,好半天才问道,“就这么肯定此事与国舅有关?”

孤冷笑一声,道:“都已经到了将冤情藏在这乞巧果中的地步,若非国舅,谁还有这胆子能压下来?谁又有这本事能压下来?”

“这样的人还是有几个的,”瞿让难得话多了几句,“权判尚书都省事林丞可以做到,参知政事贾叙之也有这权力,还有……”

孤挑起眉头:“还有谁?”

“还有你。”瞿让表情十分从容,“当今官家任人唯亲,昏庸无道,这才是百姓疾苦的根本原因。”

……孤竟无言以对。

瞿让觉得孤最近对国舅的态度有些过分了,且不说先前孤总说国舅待孤也是一片真心,即便是他当真想谋朝篡位,以现在孤的势力而言,也还不到可以直接和国舅正面起冲突的时候,于是他有了一个合理的推断:“你……來癸水了?”

“……”还真让他说中了!孤很生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孤来不来癸水跟孤爱不爱护子民有关系吗!瞿让,你分得清轻重缓急吗!”

这话都说得毫无逻辑,瞿让看我这表情也就懂了,没再同我计较,直接翻窗出去了。

孤一个人闷在殿中想了又想,觉得此事不是孤非要计较,也不是孤认准了就一定和国舅有关,但若是就这样放任不理,孤一个人闷着头搞再多事情,又有何意义?

纠结了一夜,上朝之前孤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早朝时,国舅照例一言不发地摸胡子,林丞照例一言不发地看着孤,贾叙之……贾叙之照例最多话,可说的都是些废话。等到看情况觉得差不多大家都准备要退朝的时候,孤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林丞本来已经低头看着地面,这时猛地一下抬头看着孤,孤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至少现在不是说立后之事。

林丞显然松了口气,但孤这口气却慢慢提了起来,孤缓缓将袖袋中的字条抽出来,扬起手来等小黄门接过去,环视了百官一圈,然后轻笑了一声道:“去,给孤的爱卿们看一看。”

最先自然是递到了国舅手中,他看完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随手往后递出去,然后将手放在小腹前交叠好,目光深沉地望着孤。

孤坦然地同他对视,甚至还露出了笑容,和蔼可亲地问:“国舅有何高见?”

国舅淡定从容地问:“官家从何处得来这张字条?”

“……”这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啊。但是孤决定忽略这个问题,“依国舅所见,此事是否当真存在冤情?”

国舅依旧淡定从容地问:“官家久居深宫之中,何人能有这等本事将字条传到官家手中?”

孤解释道:“其实……”

“我大晋如今连皇宫都可容忍随意进出了吗?”国舅打断孤的话,转身环视群臣一眼,“诸位大人,竟然能有人随心所欲在宫中传递消息,若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要谋害官家,谁人担当得起?”

这并不是重点啊!孤有些着急了:“此事……”

没想到国舅再次打断孤的话:“此事蹊跷,若是有心之人利用官家心系百姓的心情,有意引起朝廷大乱,后果将不堪设想。”

孤心里一沉,果然听到国舅接着说了一句:“若民间真有冤情,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可伸冤自有伸冤之径,百官各司其职,还不至于连这等小事也要劳烦官家亲自过问。”

立马就有国舅派出来呼应,还道:“官家久居宫中,若是有贼人妄图不轨,后果不堪设想!”

孤这次总算明白,瞿让的担心是多么有道理了。

孤这是搬起石头狠狠砸向了自己的脚啊,于是赶紧看向林丞,用眼神示意他来救场。可林丞明显反应速度不如国舅快,国舅再次率先开口道:“官家年纪小,又一心爱民,有些人就是利用了官家这个心理,若是这皇宫能容人随意进出,官家出了事谁人担当得起?”

不是,这怎么就到孤非要出个事的地步了?孤从龙椅上站起来,但没来得及开口又被国舅抢了先,他虽拱着手,却并没有弯腰,表情十分严肃,再没有平日里容孤胡闹的好脾气,直接道:“官家身边那些伺候的宫女小黄门,怕是脱不了干系了。”

孤眼皮一跳,林丞匆匆忙忙站出来,结果又被贾叙之截了胡。他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有些看不起孤……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将孤的安危放在心上的,于是他难得同国舅站在了统一战线上,气势如虹地大声道:“事关官家安危!查!必须查!得好好查!彻底地查!”

“……”天要亡孤!天要亡孤啊!

国舅动作十分迅速,最先从看守各大宫门的侍卫开始下手,逐个排查,听说各个都用了刑,可以说是非常名正言顺地将他的人送进了宫,将孤将来偷溜出宫的后路都给断了。孤听完沉默了好一阵,牙根都要咬碎了才勉强忍下来。

瞿让进来的时候孤脸都憋红了,他瞥了我一眼,问:“杨子令回话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起来孤都要气死了!杨子令同孤吵架那叫一个反应快啊,气起孤来那话说得也是信手拈来,可动真格的让他去办点事,怎么就这么拖拉?瞧瞧人家国舅!现在那些个侍卫估计都快屈打成招了!

一想起侍卫,孤就皱起眉头看向瞿让:“你这时候还敢到处乱蹿?生怕国舅找不到你是吧?”

瞿让对自己的身手太有自信了:“不可能。”

但孤这时候可赌不起了:“从今日起,你就老实地待在孤的寝宫里,国舅再猖狂,也不敢闯到这儿来,孤不能让你被发现。”

毕竟大婚已经迫在眉睫,瞿让的存在绝不能被人发现,否则恐怕就……真的要江山易主了。这点分寸瞿让还是有的,所以即便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不会被拿住,可即便不被拿住,出去了再进不来也是个大问题,到时候谁替孤去圆房?

小黄门在殿外哆哆嗦嗦地提醒孤:“官家,夜深了,该歇息了。”

他们也挺不容易,即便是被朝中各位大人安插在宫里,时刻汇报给他们孤的起居情况,但也是无奈之举,孤虽然嘴上叫得厉害,可心里觉得他们真的也挺可怜的。

瞿让和孤交换了一个眼神,孤最后叹了口气,答应了一声:“孤这就睡,你们先下去吧。”

孤亲自将一圈的蜡烛都吹灭,就只留了内室的一盏灯还亮着,然后坐到床上去,半靠在被褥上,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跷着二郎腿思考问题:“国舅这么强硬,侍卫那边敲打完,接着就是这些内侍了。孤身边一直没什么宫女,那些小黄门估计又要受罪,孤是说那些不是他送进宫来的小黄门。”

“还不好?”瞿让挑眉,深意都写在了脸上。

“先不说国舅不会蠢到只不对他送来的小黄门动手,”孤皱着眉答道,“即便是他真的蠢到这样做了,对孤而言,他送来的和旁人送来的并没有区别。”

瞿让对这些不是太在意:“他查不出什么。”

“不能掉以轻心,”孤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现在的瞿让比玉玺还金贵,要么还是得早点大婚,让他把该入的洞房给入了,省得孤整天提心吊胆,“大婚之事,事不宜迟,孤看还是早点办的好。”

瞿让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多少话语权,也并不是很喜欢同孤讨论,提到这件事照例是要沉默的。虽然孤也不想在这时候逼他,但有些话终究是要说的,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天都说了吧。

“国舅这次动真格的,孤也就不跟他客气了。”孤冷笑了一声,“这些小黄门虽然都是些各有居心的老臣送到孤身边来的,国舅这样用刑也差不多了,明日一早孤就去同他坦白,这乞巧果乃是孤自行出宫带回来的,看他什么反应。”

结果——国舅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将那些小黄门教训得也差不多了,又逼得孤亲自出来承认了自己偷溜出宫一事,同上次被他抓住时,孤用插科打诨的法子蒙混过去不同,国舅此次显然不打算就这样算了。他甚至都没给机会让孤将编好的那套说辞搬出来,直接冷冰冰地甩下一句“官家年纪不小了,不可再这样胡闹”,然后吩咐下去,各个宫门严格看守,绝不能再让孤出宫。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孤想象中应该是同他口战三百回合,从他手中将一众小黄门救下,然后被他们视为救命恩人,从此都配合孤溜出宫的吗?

瞿让似乎从一开始就猜到事情的走向不可能如孤想象中那般顺利,听完孤气愤的转述之后,也十分平静,只提醒了孤一句:“杨子令传消息进来了。”

孤这才想起来,上朝前就有隐卫将杨子令的密函送过来,这时候被他一提醒,就找出来看。结果刚看了个开头,眉头就紧锁住,没法子展开了。

原来如今民间男女人数严重失衡,男多女少,常有男子无女所娶之事,导致卖女逼婚事件频发;常有一女侍多男,只为延续后嗣;更有为家中兄弟换妻而出嫁的幼女因年龄过低,生产时而亡之事常发。女子生存实在艰难,这种事户部没工夫管,下头的县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想我宋沅身为女儿身,也只是投身在皇家才免于这种尴尬局面,即使也有身不由己之事,却至少不至于沦落到这等境地。那孤的子民呢?那些民女如今就生活在这水深火热之中,为官者视若无睹,父母宗亲推波助澜,若是孤再不管,她们要怎么活?

于是,孤刻意避开国舅,连夜宣了林丞入宫——既然已经不让孤出宫了,那在宫里也得把事办好。林丞的办事效率孤是放心的,將他召进宫后言简意赅地把事情交代清楚,许是孤这次的表情不似先前那般随和,林丞也更严肃地答应下来。

第二日一大早,瞿让便告诉孤,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在传,昨夜官家震怒,下令彻查乞巧果内暗藏请愿书一事。明明林丞不是多嘴之人,可现下连宫人都知道,孤是因民间嫁幼女、娶幼女致死而震怒,还下了死令,如此之户,一经查实必定严惩。

这消息很快不胫而走,民间也因此人心惶惶。林丞办事效率果然很高,孤听闻竟有一家一女许配了六户,小娘子不足十六岁就难产而死。林丞很会抓典型啊,上来就严办了这一家,县令被直接停职查办,一路上来,各级官员也人人自危。

林丞最后来向孤汇报的时候,提起如今男多女少的问题短时间内无法解决,孤就将此事移交给了户部,顺便给礼部也找了点活干:先从边境开始入手,邻邦总有待嫁娘子吧?我大晋国多得是仪表堂堂、上进勤劳的好男儿,孤就不信他们连吸引漂亮小娘子的魅力都没有。至于我晋国这些待嫁的小娘子们——既然男多女少是现状,那就择其优者而嫁啊!

孤还特意嘱咐了户部,下文命各级县令,若还有逼女嫁人之户,严办!

林丞还颇感意外地感慨了一句:“如今官家此举,那些小娘子们有福了。”

感慨的当然不止林丞一人,国舅好一阵没动作了,估计也在默默揣测,孤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如此高调地为民女做主。他们都不明白,孤一颗同样身为小娘子,对她们格外护短的心。

可他们不明白,总有人明白。瞿让在孤一脸“求表扬”的注视下,简单地说了句:“官家此举甚好。”接着就说起了旁的事。

国舅最近一直在查,天子脚下并无卖女逼婚一事,即便是要诉冤,也是在各县城中,那乞巧果怎的就能如此之巧,出现在京城之中,还能恰巧被送到微服私访出宫的孤手中?

孤也早就想过此事,只是没想到瞿让会在这时候提起来,于是眯起眼睛、十分坦然地看着他问:“依你之见,这乞巧果从何而来?”

说是孤出宫时所见,那只是对外的说辞,这果子确确实实就是瞿让带进宫、交到孤手中的。如今他竟主动提及此事,孤就觉得这事情真是更有意思了。

瞿让也很坦诚:“是我特意带进宫来的。”

“连孤都算计进来?”

他抬起头,直视孤的眼睛:“瞒不过你。”

孤笑了:“既然知道瞒不过孤,为何不早说?”

乞巧果中所藏字条,无论如何送不到京城来,瞿让明知道孤不爱吃些有的没的,平时也不是会特意出宫去找这种东西来哄孤的性格,送来的时机也刚刚好,孤正好在气头上,总要找个地方撒气。

“没想过瞒你。”

瞿让是真的没想过瞒着孤,但他也确实瞒了,只是没瞒住。

“你是如何发现的?”

“杨子令早就在暗中调查此事。”瞿让的表情很淡定,“我只是无意间发现的而已。”

“你不可能是无意间发现,”孤可不是小孩子,能这么好哄?“你也不可能让杨子令发现你。以他的谨慎,也不可能在事情还没同孤汇报之前就让人轻易发觉。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老实交代。”

于是,瞿让就老实交代了:“皇室密档。”

孤真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答案。

瞿让居然翻阅过皇室密档,而且还是在父皇授意的情况下看的,因此他对杨子令收集情报、收藏消息的方式和手段非常清楚,所以他可以做到第一时间拿到杨子令还没完全查清的消息。而他之所以会选在杨子令还没传密函进来之前就将这件事告诉孤,竟然是因为杨子令其实并没有打算据实上报。

孤笑了笑:“虽然孤还在同他置气,但有句话还是不得不说。”

瞿让静静地看着孤。

孤就不客气地继续说了:“这件事归根到底,此时是不是最合适的解决时机,还有待商榷,孤一时头脑发热地处置了,后患却还在。杨子令考虑得多,这点你没有理解他。”

“是。”瞿让也不推脱,痛快地承认了。

孤就高兴起来:“但你毕竟是从小同孤一起长大的,确实比他更了解孤,无论此时是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孤都一定要做;也不管国舅还有多少后招在等着孤,都到了该迎战的时候。林丞的国丈身份是迟早的,将来同国舅真有什么冲突,让他心中有数也是好事,至少会因为忌惮林丞,而不敢短期内有什么大动作。”

听到孤这样说,瞿让的眼里才终于有几分我小时候才能见到的笑意。

孤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其实在这个位置上,做什么事都不像你想象中那样容易,也不像他以为的那般被动。这个官家孤做得再不好也做了这十来年,同国舅再怎么不对付,也打了十几年交道,孤心里很清楚,他不至于对孤下狠手,却也绝不会任由孤去动摇他的利益根本。孤同他注定不可能只是甥舅关系如此简单,横亘在我们之间的,还有整个大晋。”

瞿让约莫是猜到孤要说什么了,藏在袖子下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也给你够长的时间了,”孤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明日孤就会下旨,封林清琼为皇后,择日入主中宫。父皇同孤费尽心思瞒了天下人这样久的秘密……从明日起,就要仰仗你了。”

孤这段日子以来三番五次在朝上做出大动作,莫说国舅本就是这样机警的性子,就算他再迟钝,也该引起重视、有所动作了。而且他的动作比孤想象中要快,户部那边民间婚嫁一事尚未处置妥当,国舅上朝时已经彻底将此事翻篇,引领国舅一党,以后宫空悬为由,赤裸裸、明晃晃地来逼孤大婚了。他们言辞之中还几次提到皇后出身必须高贵云云,说得家中有一个小娘子想送进宫却被孤明确嫌弃、还有一个小娘子孤明显感兴趣他又不舍得的贾叙之心虚地低下头,根本不敢同孤对视。

国舅也正是打的这主意,知道贾叙之家中那两位小娘子入主中宫无望了,不知道看中了哪家的小娘子想塞进来。

好在孤早有准备。林丞自回乡丁忧起,在朝中的官位就很尴尬,回来后虽然每次上朝都站在百官前列,但身份其实比他走之前更尴尬。孤命小黄门将一早拟好的圣旨宣出来,直接昭告天下,封权判尚书都省事林丞的孙女林清琼为后,择吉日入主中宫。

说来林丞多年來不齿国舅所作所为,隐而避世,一不问朝政,二不求名利的,一直称病,直到前阵子突然挺身而出,在江南赈灾案中再次一举成名,才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国舅应该早就知道孤不可能坐以待毙,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个终身未曾娶亲的书呆子林丞,竟然突然冒出个适龄婚配的孙女出来了,孤余光中都见到他老人家蹙起了眉头。

很好很好,孤最喜欢这种打得国舅猝不及防的局面了。

圣旨一宣,朝上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孤轻咳了一声,大家又沉默下来。然后,林丞在一片无声的注视下,排众而出,跪下领旨谢恩。至此,中宫后位尘埃落定。

国舅看向孤的眼神十分意味深长,笑容也饱含深意,但他终究没多说什么,想来也是不好当着众朝臣的面公然拂孤面子。孤不知道为何,总有些不大敢在这时候同他对视,赶紧挥了挥袖子,叫退朝了。

看着孤的背影走远了,国舅才收回眼神,朝林丞一拱手,十分难得地作了个揖:“恭喜林尚书……哦,不,今后该称林国丈了。”

林丞素来不怎么给他好脸色看的,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只得回礼道了一声谢。

国舅是什么人啊,他能就这样被孤牵着鼻子走?当年他尚且将林丞打压了下去,如今就更不可能乖乖当只不惹事的小鹌鹑了。

他上前半步,凑近在林丞耳边轻声道了一句:“只不过……”说完,就大笑三声,转身出了金銮殿。

听完瞿让的转述,孤有些纳闷:“你是想说什么?”

瞿让看着孤不说话。孤知道他的猜想,但还是觉得不大可能:“你是怀疑,国舅知道我的身份其实是个小娘子?所以才不反对这桩婚事,就是为了到时候看孤同林丞的笑话?”

这猜想才当真是个笑话好吗!孤对他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嗤之以鼻:“母妃即便再信任国舅,这等皇家秘事也不会泄露出去。再说了,若是国舅当真知道孤其实是个小娘子,这么些年……还不早就把孤从这龙椅上赶下去了?何必还要等到大婚之日再去揭穿?”

瞿让皱着眉,明显并没有被孤说服,但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服孤。

孤就踮起脚尖在他肩膀上安慰似的拍了拍:“放心,孤既能在这龙椅上稳坐这么多年,今后就一样可以保你无恙。”说着,还将礼部送来的大婚仪程的折子递给他看,“这些都由孤替你去做,你只消在华阳宫中等着就行。”

“替谁?”瞿让冷冰冰地问。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死抠字眼儿呢?孤哼了一声,说:“自然是孤替你,因为你为孤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这话他无法反驳,接着就老实了,低头仔细看了一遍大婚的流程,最后抬起头来问:“林清琼如今身在何处?”

孤还真不知道,想了想才答:“约莫是在尚书府吧。虽然林丞平日里不接家眷进京,但这次都要封后了,总不能让孤去他乡下老家接皇后啊。”

瞿让看着孤,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孤被他笑得浑身一哆嗦,问:“你笑什么……”

还没问完,我就反应过来,立即脸色一变,眼睁睁地看着他跳上房梁,然后大声唤道:“来人啊!”

小黄门已经被换了一圈,新来的孤看着也不面善,这一批明显都比上一批更怕孤,哆哆嗦嗦地进来问道:“官家有何吩咐?”

“传林丞!”

“是!”

孤看着小黄门转身出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立即又叫住他:“慢着!先去尚书府叫林丞进宫,再去把贾叙之给孤叫来!”

小黄门领命而去,孤坐在案前,几次提起笔又放下,还在纠结中,林丞已经到了,孤亲自去将他迎进来赐座。林丞心里门清儿,知道这时候孤宣他进宫是为什么,也就不同孤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告诉孤:“娘娘已经接回臣府中,官家放心。”

闻言,孤同梁上的瞿让都松了口气。原本我们担心林清琼会在赴京途中遇刺,这种事总是提前有所防备更妥当。但孤忘记了,林丞可是历经几朝的老臣了,他见过的风雨比国舅都多,能想不到这些孤都能想到的小把戏?

孤又同他闲聊了几句家常,小黄门便进来通报,说是贾大人到了。林丞没料到孤这次还叫上了贾叙之,估摸着也不理解孤这时候将贾叙之叫来,是想做什么。

“进来吧。”孤笑眯眯地吩咐小黄门。

贾叙之进门来先给孤行了个礼,然后居然放下了他参政知事的面子,主动给林丞问了个好,孤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彼此寒暄。

等寒暄够了,贾叙之才终于想起来似的问孤:“不知官家召唤老臣,有何事吩咐?”

若说国舅是有千年道行的狐狸,贾叙之的道行至少也有九百年了,在孤面前演得也算自然。但既然孤将他叫进宫来,就不会容他再装傻,直截了当地道:“贾卿也算是看着孤长大的,孤料想这次大婚爱卿一定也想出力,那么皇后在大婚之前的安危,孤可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林丞就猛地抬头看着孤,孤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圣旨已下,名分已定,林爱卿今后就是国丈了,您岁数大了,府中办喜事总要布置布置,府外的事就交给贾卿去办,孤放心,你也放心。”

林丞跪下谢恩时,声音都有些颤抖,孤亲自去将他扶起来。这边还没哄好,那边贾叙之又跪下了:“老臣领旨,叩谢官家。”

两个老家伙都送走之后,瞿让终于能从房梁上翻下来。孤抬头就见着他那一双紧紧蹙起的眉头,忍不住也跟着皱起眉来了:“你这又是怎么了?还有什么不放心?”

“国舅不至于在大婚之前对林清琼动手。”

“孤也没说是为了防国舅啊。”

瞿让看着孤不说话。

孤奇道:“孤为了防杨子令坏事不行吗?”

瞿让这次没忍住,冷哼了一声,那表情就差直接指着孤的鼻子不屑地表示“我就静静看着你装”了。

“说起来这许久杨子令都没有再送密函进宫来,最近他在忙什么?”

“与朝中几位大臣在走动。”

孤哼了一声:“让他走仕途他不走,就知道动歪脑筋。”

瞿让面无表情地道:“你明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他早在德慶元年就高中过探花?那时候他无法入朝为官,是因为父皇,可现在不一样了。”孤严肃认真地说道,“现在孤是官家,孤想让他入朝,谁敢说不?”

“……”瞿让忍了半天没忍住,最后还是戳穿了孤,“幼稚。”

幼稚什么啊幼稚,孤是那种因为杨子令对孤不够特别,没有顺着孤的意思,即便以为自己去参加科考也一定没办法入朝为官也要为孤勉力一试而生气的人吗?

说起来杨子令非但有日子没往宫里送密函了,他也很久没有联系“言颂”了。孤这时候还要被逼着大婚,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就有些想去找杨子令晦气。

瞿让一眼就看出了孤满肚子的小九九,提醒道:“出不去。”

他眼里的警告意味这样足,孤心里当然也清楚,如今各大宫门都被换成了国舅的人,出不去还是小事,若是他们将计就计,将孤放出去,再搞尾随把杨子令给暴露就麻烦了。

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这点分寸孤还是有的。”

“有分寸就好。”

说是有分寸,但孤夜里根本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夜,杨子令被我气急了,最后气极反笑说的那句话总是来回在脑子里闪现。

他说:“好……好!既然如此,想必我杨府贱地,也不配贵人相踏,就不留客了。”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他杨府是贵地还是贱地,不就是孤一句话的事吗?而且,为什么不留呢?孤那时候也在气头上啊,他留一下,孤不就可以顺水推舟地不同他计较了吗?

其实,在孤同他这段关系中,孤一直处于劣势,他始终处在上风——他想要见面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给孤传信,不想见面的时候就像现在似的,一晾就晾孤大半个月。

他为什么就能忍得住呢?以孤这脾气,若不是这小半个月一直被国舅盯着,根本没办法出去,可能早就跑出去找他了吧?可是,真的找他……又能说什么呢?矛盾还是在,孤始终在心里介意着他不愿意为孤去做努力。

瞿让先前还劝孤,说杨子令已经几次三番表达出想要求亲的意思了,可一直被拒绝,然后孤又总是劝他去考取功名,顺着联想的话,觉得孤是在嫌贫爱富也不是没道理的,不能总觉得自己委屈,也得为对方想想。

可孤就不明白了,孤可以为他着想,那他怎么就不能为孤想想呢?

瞿让十分瞧不起孤,他觉得与其现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早点把大婚一事办妥,找机会去见个面,有什么事当面说清楚,有误会就解释清楚,有分歧就讨论一个折中的法子,总这么睡不着觉可怎么行?本来就连吃都不吃了,再不睡,当真是要修仙吗?

好吧,瞿让其实是因为孤不吃不睡,担心得自己也没法子睡,所以就想撺掇着孤早点去跟杨子令和好,到时候就是去折腾杨子令了。

宫里如今一派喜气,孤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张贴着的大红“囍”字,真是怎么看怎么烦。比较起来瞿让的情绪就没孤这么烦躁,因为他能去的地方比孤少多了。

每次一到夜里,孤回寝殿就能看见他捏着棋子在发呆,追问几句吧,他还不高兴,一不高兴就又开始玩投棋子的小把戏了。最后,看得孤都来了兴趣,同他一起捏着棋子往画缸里扔。

“杨子令……”

“其实我……”

一阵沉默之后好不容易开口,两个人居然撞上了。孤笑了笑,靠在瞿让肩上:“你先说吧,杨子令怎么了?”

“杨子令其实没做错什么,你打小装成男子,也不会撒娇,”瞿让把脑袋抵在孤的脑袋上,声音也闷闷的,“面对他的时候一会儿是神秘的小娘子,一会儿又是以官家的身份在同他说话,他也会为难的。”

瞿让鲜少有这样话多的时候,没想到头一次就献给了杨子令,孤有些纳闷:“你不是一直很反对孤喜欢一个细作的吗?”

“反对你就不喜欢了?”瞿让居然戏谑起我来,“拦不住,又何必拦?”

总感觉这对话应该发生在父皇同孤之间才对。瞿让已经少年老成到让孤觉得他是孤的……长辈了吗?

孤想想觉得不知道怎么去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处啊,就不耻下问:“你不觉得杨子令也是个很别扭的人吗?孤其实觉得他并不想听他祖父的话来当细作,但他关心朝政、关心百姓也不像是假的,孤让他考功名他又偏不,还同孤置气。孤喜欢他,可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同他相處,他怎么就这么能惹孤生气啊!”

瞿让觉得孤的说辞很有趣,照他的话说,杨子令的别扭其实不叫别扭,那叫无奈。他当然并不想单纯地遵从他祖父的遗愿去当一个细作,他一心想为国效力,但并不想用这样见不得人的方式来效力。考功名的方式他也试过了,但最后落得那样一个结果,孤还总是劝他去继续考,这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吗?即便是有好的初衷,杨子令也只能听到孤说出口的话,而听不到这话背后的意思,说起来孤总是觉得他在惹孤生气,可孤何尝不是也一直在气他呢?

这个思路真是清新脱俗,孤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瞿让坐直身体,抬起手拍了拍孤的脑袋:“去睡觉。”

孤拉住他的手说:“你这么说了一半,孤更睡不着了!”

“大婚夜我在,”瞿让声音很平静,“宫里人多,你混出去见他,当面说清楚。”

孤一愣,他已经再次开口:“现在去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孤总觉得他其实还想说一句“好好睡觉,到时候漂漂亮亮的去见杨子令”呢?但是,孤居然就这样听话地起身,然后一夜无梦、安睡到天亮。

第二日一大早被小黄门叫醒的时候,孤还有些起床气:“何事?!”

小黄门一边替孤拿衣服,一边小声答:“林大人在殿外等着官家召见。”

林丞?林丞这么一大早的,进宫来干什么?不是早说了大婚前十日停朝吗?来也就算了,能不能别来这么早!孤要睡觉!要睡觉!

但林丞毕竟不是别人,他毕竟在孤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将他的孙女送进宫来替孤解了燃眉之急,而且他将来可是我大晋的国丈啊!因此,即便孤再怎么想发起床气,也不能真的冲他发出来,孤要忍!要忍!

不过,让孤没想到的是,林丞一大早,还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孤到书房见到他时,他身边竟然还跪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娘子!孤一下子天灵盖都要冒烟了,这、这、这莫不会是他孙女……孤将来的皇后吧?

小编预告:宋沅和林丞的孙女林清琼大婚,举行了隆重的婚礼,瞿让代替宋沅去圆房,她却趁乱偷溜出了宫。没想到婚礼第二天贾叙之来为女儿贾有容请旨赐婚,他看中的女婿竟然是杨子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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